不要颂扬逆境、颂扬坎坷、颂扬磨难、颂扬含冤。那样激励不了逆境中、坎坷中、磨难中被冤屈、被损害的人。我们要做的只应是帮助逆境中的人走出逆境;只应是尽量减少社会给予的人生坎坷;只应是消除不公正给予人的磨难;只应是尽快为含冤者申冤。
——刘心武
诗人呵 你走过的路途何以这样荆棘丛生呢
——记坎坎坷坷中走来的雪域诗人何文先是怎样艰难地支撑着他屡遭不幸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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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祖母的寿终正寝是他心灵最初伤痛的话,那么母亲的过早离开人世、妻子的车祸致残、二弟的英年早逝、三弟的又一场车祸就无疑是他的心灵支离破碎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里,请看本文主人公是怎样艰难地用他微薄的收入一边默默地支撑着这屡遭不幸的一切,又一边孜孜不倦地从事着他所钟爱的诗歌创作。
祖母的辞世永远是他心中最初的伤痛
背着用褐子做成的书包,里面装着青稞面的油花或者是玉米面(返销粮)的饼子,土豆之类食物的他走在山路的前边,身穿补丁摞补丁衣服的祖母跟在后边—— 小时不愿上学且经常逃学的诗人,就这样被她的祖母一遍又一遍地送往附近的山乡小学。她一来怕淘气的孙子上学途中再逃学,二来怕捏在手中憋坏、含在口中化掉的小孙子会遭到老师的体罚而前去求情。何以不识一丁的诗人祖母对儿孙们的上学读书却有着别人所不及的热心和执著呢?这一来是送子女上学历来都是青海东部农业区××县的优良传统;这二来是葬诗人祖父 (1900~1950年)时挖出的一块砚台让她坚信在她的后裔中一定会出现一半个舞笔弄墨的人来!在那些困难的日子里,为供诗人兄妹们上学她宁可自己饿着也要让儿孙们吃饱。记得有一次放学回家,因喝水充饥而晕倒在水缸旁的祖母见诗人进来便吃力地指一指灶口—— 他慌忙走上前去拨拉出几枚热乎乎、香喷喷的烧土豆!那一刻,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呢!以至于后来,诗人每每想到这些就会禁不住鼻子发酸、眼睑发热。祖母的一生是坎坷的,也是让诗人叹服的!生下的儿子夭折了;倒插门的女婿没住上半年大女儿又撒手人寰;早逝的丈夫半途中丢下了她;过继来送终的婆家侄子中途病亡后又把两个幼小的孙女扔给了她。诗人是祖母的长孙!兴许是过多地饱偿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兴许是这个家庭中死怕了人的缘故(特别是男人们)。自把诗人生下的那一刻起,祖母就分外看重这位给她和这个家庭带来希望的男婴,也分外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襁褓中的诗人一天天长大—— 害怕再有个什么闪失。不论是感冒咳嗽或者是跑肚拉稀,祖母就会整夜整夜地蹲在炕头上;不论是春夏秋冬还是风霜雨雪,在诗人的童年里,祖母就像一只既不需要上发条也不需要充电的闹钟一样,会准确无误地叫醒诗人兄妹们每一个上学的清(早)晨。多么和蔼,善良而又吃苦、耐劳的一位老人呀!那时节,他常想:这个世上不会死去的人,除了受万民敬仰和拥戴的毛泽东主席之外,第二位肯定就是自己的祖母了!怎么样才能对得起祖母那如大海般的恩惠呢?不论是在外读书期间还是参加工作以后,诗人惟一的做法就是尽可能地利用一切假期(日)多回家看看。就在祖母去世的前一个月里,诗人便从600公里以外他所上班的黄河源头里跑回老家过四次。其中有一次是下春雪又遇黑夜,他几乎是脚手并用地爬了近20公里的泥泞之路才赶回到祖母身旁。
1987年的初夏又如期来临了!老家院中的那棵杏花树也如期开放了!但祖母却把那双无比慈爱的眸子永远地闭上了—— 尽管祖母是寿终正寝,但她的辞世却永远是诗人心中最初的伤痛!在把祖母葬掉的那个初夏之夜,诗人便爬在祖母潮湿的坟头上号啕大哭了近两个小时。
季节的雪下了一场消一场 而他心中的雪却一直未消
谁能数得清/母亲呵/你额头上的皱纹/只需一行/就能容得下/我整整一生 这是诗人写给母亲的一首《谁能数得清》的小诗。母亲(1939~1992年)是祖母留在身边打算为自己养老送终的小女儿。早在解放前夕,在儿子夭折后,望子成龙无望的祖母就又把母亲送去读书——望女成凤。到上个世纪50年代里,母亲在诗人们那儿也算是个才女!尽管这样,但在她的哥哥(指堂哥)殁掉之后,她毅然放下吃“刀把”(指国家机关和企事业单位上班的人)的饭碗,回乡去伺候祖母和抚养哥哥留下来的两个女儿来。母亲的身上除继承了祖母吃苦耐劳的优良品格外还多了份忍疼不言和对儿女们的严谨来。从小学三年级到六年级,诗人就是在乡村一边当民办教员,一边在田地里劳作的母亲的严格管教下度过的。1977年那一年,14岁的他怀着给家中多增加些收入少些经济负担的想法,便把书包和书本一焚,没和家人打一声招呼就偷偷地只身去往兰州搞副业(打工)——两个月后因体力不支便又忐忑不安地回到家中。当他把挣下的2.40元钱交给母亲时,一向很严厉的母亲既没有训斥他,也没有责怪他,而是很怜爱地把他揽进怀里道:“你呀,现在就像是一棵未长大成材的树木一样。当柱子吧,你顶不住;当梁吧,你承不起:当椽子吧,你又显可惜……”当夜,母亲就徒步摸着黑去了一趟单程近30公里的县城—— 翌日下午,从县城买回了新的书本和书包的母亲,顾不上路途的疲顿便又领诗人去了6公里以外的乡初级中学。为了把诗人兄妹7人拉扯、抚育成人,含辛茹苦的母亲到底吃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心血,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诗人在他的《母亲》中这样描写道:捏一支微不足道的笔/我还天天喊累/母亲呵 你却握了一生的锄头/为了糊住膝下的七张小嘴/你把山坡上的那块田地 刨了又刨/掌心间磨出的厚茧/和你一样地沉默不语/搜星戴月 熬霜煎雪/你过早地透支了你自己/多少年后跪倒在你坟前/眼泪是我惟一的怀念方式/即便是割肉还你/也会留下一颗负债累累的心 和诗人的祖母一样,为了儿女们她也没穿过一件好衣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不知道那位外国诗人写道:凡善良伟大美丽的事情/结局总是不幸…… 待诗人兄妹们一个个长大,日子稍稍好过时,母亲却在一个又一个病魔的袭击下过早地离开了人世,起初是严重的肾炎,再后来就是切出之后又复发的胃癌。《三国演义》中关云长刮骨疗毒时的泰然自若曾被世人传为美谈,而母亲在与病魔抗争时一边紧咬着牙关,一边用炉火炽烤痛疼部位的那种情景,大概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了!直到最后她把她的多半腹部全烤成了焦黄的颜色。就这样,在她生命的最后日子里,她一边忍受着巨烈的痛疼,一边还为所有的儿女们亲手捻线、各打织了一条毛裤。
1989~1993年,是诗人自参加工作以来最艰难的4年,也是他来西宁后内忧外患的4年。母亲的病需要钱,三弟读大学需要钱、妻子的车祸(另写)需要钱。而这些全要靠他一个月还不到200元的工资来维持!那时节,他常常恨不得把这仅有一点工资的每一分钱掰成几瓣来用。为了使虚弱的母亲尽快地恢复体力,他决定手术后暂不把母亲送到乡下,留在西宁。但留下来住在那儿呢?本来寄住在朋友家的他,在万般无奈,手头拮据的情况下找到了当时的单位领导:“能否将单位闲置于××路一处小二层楼上空着的五间房子暂解决给我一间。”而那位领导却说:“你的母亲做过手术不错,但她是从农村来的,理应把她送到农村去…… 再说,那几间房子是准备外租给单位创收的(后来那几间房屋是在1994年才正式向外出租)。”凡人都是由娘老子生出来的,诗人没想到那位领导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在那间办公室里怔怔站了一会儿便很伤感地走了出来!后来,那位领导也觉得他确实可怜的缘由吧?便把那座小二层楼下的一间简易煤房同意让他居住。那时1990年的隆冬,他一边在那间四面透风的屋子中支床、生炉子一边连夜和泥漫墙。寒风总算给挡住了!但因那间屋子是紧靠着山根,再加上10点钟左右才能见到阳光,所以就感觉到特别地阴冷、潮湿。就这样,一家四口(小儿子,妹妹,诗人和母亲)在那间不足12平方米的屋子中直住到老人家去世—— 为的是在省城能治好母亲的病,为的是母亲病好后在省城有一个较舒适的生活环境。因而,他才从海拔4200米的地方来到了这海拔2200米的西宁!谁承想他的这种美好愿望竟被残酷的现实击得支离破碎。母亲的过早离开人世无疑是诗人心中最深也是最痛的伤痕。往事是不堪回首的,但往事怎么又能够轻而易举的可以忘怀呢?诗人在他的《雪天 怀念亡毋》中这样写道:母亲把自己/当作最后一根毛线/织进毛裤时/织针咳嗽了一下/线头便断了/母亲也断了……/这时的原野开始落雪/惨白的雪 冷寂的雪/就从那时起/季节的雪 下了一场消一场/而我心中的雪却一直未消
肇事者逃之夭夭 他和妻子欲哭无泪
妻子于1965年8月17日生在豫中平原。自幼左下肢小儿麻痹(脊髓灰质炎)的她随在巴颜咯拉山下养路的父亲,于1982年9月考入到青海省的果洛州卫校上学。1985年7月份毕业后分配到万里黄河第一县的玛多草原—— 先后在玛多医院、防疫站、卫生局做过护士、食品检验员和财会工作。那儿海拔均在4200~4800米之间,气候条件极为恶劣。被外国人视为“生命的禁区。”曾被到过那儿的原中共青海省委书记尹克升感慨道:“在这儿呆着就是奉献。”1992年4月份母亲去世后,因诗人一个在西宁照看不周6岁的小儿子,他又设法把妻子从玛多的一家行政机关委曲求全到了西宁一家集体单位谋生!不幸的是1993年6月21日上午8时,妻子在从家骑自行车上班途中,被他人用摩托车把她那条病腿从膝盖处撞成了粉碎性骨折。而肇事者却逃之天天了。当时,她栽倒在马路中间,痛得直叫。无数的车辆、行人从她身边匆匆而过。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问躺在马路中间的妻子…… 这时,在西宁市政协上班的周美君和李伟却走上前来将她送往了就近的医院—— 对此,1993年7月21日(第 1028期)的《青海青年报》以《当她的腿被摔(撞)断时,众行人冷眼旁观、二女士热心相助》的题目给予了报道。
肇事者逃逸了!再加上那时节为给母亲治病和办理丧事以及三弟上大学欠下的一屁股债务要还,故而,在给妻子治病的那段日子里是诗人捉襟见肘的日子。那时1993年端午节的前一天,跑了一整天、没买一个粽子,没割一两肉的他好不容易把东借西凑来给手术后的妻子急待输血的180元钱交给医院(本来医生说要输 400毫升的血,而他却没能再借到钱只交了200毫升的血钱)回到家中,却发觉不知什么时候放学回到家中的 7岁儿子,躺在床上腮帮子肿得老高,他慌忙抱起儿子欲往医院,可一摸口袋那有钱呢?老天爷呀!这可咋办呢……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祖母曾给他们兄妹治过这种病的一种土方子来:就是捉一只活的癞蛤蟆,再用刀把它的肚子割开,然后再把划开的腹部敷在肿胀处。都说:“癞蛤蟆躲端阳”可那晚出去不久,诗人便逮到了一只脊背上长满了红斑点的大蛤蟆……“爸!我难受……”1993年8月16日傍晚,到医院给妻子送完饭回来后一身疲惫的诗人一进屋门,就听蜷缩在屋子一角中脸色惨白、声音微弱的小儿子这么说。“尕娃!你怎么了!”诗人慌忙近前。原来,那天上午刚发工资的诗人塞给了儿子5元钱,让他到街上去吃考羊肉串!谁知,在半道上竟被一个恶少踢倒后抢去了身上的那5元钱。怒从心头起—— 一连三天,诗人怀揣一把菜刀、手拿一根铁棍,在儿子被抢的地方去等那个恶少—— 恶少没有出现,可一连三天儿子却不吃不喝!伤心呀!愤怒呀!诗人在他的一首诗中这样写道:在西宁 狼心狗行之辈衮衮当道/为攫5元钱 我7岁的儿子被人拳打脚踢得3天吃不下饭……
交通事故发生后,他和妻子以及所在的企业均末向当地交警部门报案,因而,对妻子造成的人身伤害也就自认倒霉了!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更是无从谈起。至今,就连第一次手术后的钢板还固定在妻子膝盖处的骨头上—— 近5000个日日夜夜呀!不论是风霜雨雪,还是劳作、行走、起床、睡觉,弱小而可怜的妻子都拖着一条僵直的残腿……不生孩子不知道肚子痛!有一次,诗人伸直了腿也想学妻子的样子欲把袜子套到脚上去,但结果呢?别说你把袜子穿上去,就是把手指头够到脚尖上去也是件很困难的事了!更别说像妻子那样常年僵直着腿还躬身很利索地穿衣、套裤、干家务活和修剪脚趾甲了。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做个残疾人生活在这个社会里是多么地不易呀!每每想(看)到这些,诗人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而更让他和妻子始料未及的是就在1998年6月9日中共中央 国务院(中发[1998]10号) 要尽量避免全国及省(部)级劳动模范,烈军属,残疾人下岗。下发不久的1998年9月2日,这家集体单位竟一纸文件将她这个一残再残的残疾人,第一个从众多职工中以买断工龄的方式强行和她解除了劳动关系。对弱势群体中的一员来说,失业便意味着失去了生活的依靠和保障。为此,诗人的妻子曾不止一次地从每年的元旦,春节、三八、五一、七一,十一…… 将她的遭际写信反映给她所在地的有关部门和党政领导(含离开青海的)。至今,写(喊)过的信(冤)叠起来已约有60~70厘米高;也曾不止一次地踏进政府部门和党派团体的门坎;还曾不止一次地、天真地将她的个人简历寄给她所在地的父母官们,以帮她重新就业——找饭吃,以求得最其码的生存权;甚至,把自己的简历和家境写成专门的材料呈送给丈夫所在部门的主要领导,他们宁肯安排该系统少数人旁系亲属中的七大姨和八大姑,也不安排她这个直系亲属。和大多好大喜功的官员们一样,他们宁肯花上数亿元的巨资去建华而不实的什么楼堂大厦、休闲广场、罗马柱、明清文化一条街,娱乐(度假)等“大事”,也不肯过问一下像她这样弱势群体的生,老、病、死,衣、食,住、行的“小事”;他们宁肯坐数十万元的高级轿车、报销数万元的出境考查费,也不肯帮她这个残疾人解决一分钱的实际困难。从我们党毛泽东的“为人民服务”,到邓小平的“改革开放”,再到江泽民的“三个代表”和胡锦涛的“群众利益无小事”那一种思想和理论无不闪耀着爱民之光呢!那一句朴实的哲理无不使广大人民能过上幸福安逸的生活呢?特别是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广大贫苦大众。可具体到了贯彻、实施这些思想和理论的封疆大吏以及各级官吏们的头上,这味儿就全变了呢?
多年来,她除了在广播的喇叭声中、电视屏幕的节目上、报刊杂志的缝隙里、地方公仆们的嘴巴间能感受一丝党的温暖之外。再者,从1998年9月2日至今—— 她这个失业后一直呆在家中的残疾人,不论是单位(除买断工龄的补助外)还是政府和社会,她再也未得到过任何一分钱的救济、抚恤和帮扶。
直到2004年2月份,希望的曙光终于在他和妻子的头顶上闪现了!反映她遭际的信件终于被新当选的青海省省长杨传堂阅读后批转给了相关的部门。可一些下属官吏们还是认为她的这种行为是“不想正事、想歪事”,甚至还有点穷山恶水中出来的刁民在“无事生非、无病呻吟”。于是,又一线希望之光便消无声息地熄灭了!谁把百姓们的事挂在心上,百姓们也会将他记在心上。当听说远在西藏的杨传堂生病治疗时,诗人和妻子暗暗地为他祈祷:佛祖呀!请保佑好人。
又一场车祸 无情地降临了……
1999年12月20日是为庆祝澳门回归而放假的一天。下午15:30从外面回到家中的诗人,一进家门就见从乐都赶到西宁的弟媳眼泪汪汪地告诉他:三弟在河卡山上出车祸了。一听到此,诗人的脑袋就“嗡”一下炸开了—— 三弟是死是活,目前还尚不清楚?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怎么想办法尽快地奔赴出事地点。遂即他以最快的方式把在西宁的大妹妹、大妹夫和小妹妹召到身边。大伙商量后,立即分头行动了!一路去长途汽车站看看是否有当日发往出事地点或路过出事地点的班车;另一路去大街上堵租一辆愿跑长途的出租(计价)车。很快,两路人马都回来了。一路说:翌日有去那儿的班车;另一路说:好多出租车司机一听说夜间跑那么远的路再加上那一段时间正好在西宁发生了几次抢劫出租车的刑事案件都不敢贸然前往。可谁都知道:对于抢救伤病人来说,时间就是生命!无奈之下,诗人便想到了他所供职单位的小车。于是,他和小妹便去找单位的主任和司机—— 主任和司机都不在家!诗人又吩咐小妹守在单位的大门口,自己便来到了当时的一位主管局长家。这位吴副局长一听完诗人的诉述便二话没说就写了一张字条:
赵师傅(诗人供职单位的司机):
何文先弟弟在河卡出车遇事,请见此条后即刻和何前往河卡,有什么事我会给××打招呼的。具体事宜何和你面谈。
吴×× 即日 17:20
临走,这位局长又吩咐诗人:万一找不着司机,让诗人再回来,他另想办法!不管怎样,救人要紧。拿着主管局长的字条,晚19:00时,诗人和小妹终于在单位的大门口等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单位小汽车。上面也正好坐着主任,但令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位主任听完诗人的诉述和见到主管局长(也是这位主任的领导)的字条后,却以单位第二日有一项很重要的公事为由怎么也不肯放车……心急如焚呀!此时的诗人才真正领会了这四个字的深切涵义。好话说尽、嘴皮磨破,直到夜里22:00时这位领导才勉强答应放车。顶着隆冬、冒着严寒,在夜色中经过五个半小时的一路颠簸,21日凌晨3:30时,诗人和他的小妹还有弟媳一行三人终于赶到了奄奄一息的三弟身旁。先期到达那儿的还有三弟工作地的一位县委副书记、肇事车辆的车主和三弟工作单位的一位局长。起初听到的消息说三弟摔死了,这位局长怕晦气不愿来,而是在当时县委书记张金维的严令下才赶来的。多么寒冷的夜晚呀!由于走的匆匆,没穿棉鞋的司机在去往河卡的车(路)上就把脚冻出了水泡泡。三弟是怎么出的车祸?又怎么被人发现?救起和救活的呢?请看2000年3月27日《青海日报》(第二版)刊发的一篇叫《被真情温暖的隆冬》:1999年12月20日凌晨8时左右,中共××县河卡乡党委书记华秀从县城乘车返回河卡乡,当汽车刚刚爬上半山腰,华秀便发现有辆卡车翻入河卡山下离公路70多米的一山沟中,出车祸了!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不由地使他立即吩咐司机停下车来,并很快发现路旁10多米的地方有一血肉模糊的伤者横卧在石坡上,伤者是出差西宁搭乘便车返回××县的县统计局副局长何文忠;他所乘汽车的司机于当日凌晨2:30出事后,既不管他的死活也不向当地交警部门报案,只身截车逃往××县城…… 赶快抢救伤者!华秀书记和司机把伤者抬上了公路,但冻得僵硬的伤者怎么也抬不进小车里,他只好令司机开车去河卡报案,自己守候下来保护出事现场。此时,海拔3800多米的河卡山上滴水成冰,冷得不能再冷了。一小时后,当“澳门回归”还在岗位上值勤的河卡交警万珠队长和民警梁东赶来时,华秀书记又帮交警拦车将伤者就近送往河卡的老大夫仪静处。病人血压几乎没有了,输液输不进去,从病人的血管里抽出的血是带丝的,瞳孔正在放大。从医40多年,救过的伤病人数也数不清,但摔伤和冻伤到如此程度的病人仪大夫还是头一遭遇见!尽管这样,但“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驱使他消除疑虑,下决心救治伤者—— 子夜时分,伤者转危为安。(梦云)
这儿再补充一点,华秀(现任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同德县县长)将三弟救起的同时,将装有18000元现款的黑皮包交给了出现场的交警(是三弟带给车主的)。在此次车祸中负全部责任的肇事司机又扮演了怎样的一种角色呢?1999年12月19日下午,由单位指派(公差)到西宁参加完全省统计工作会议的三弟,捎带由青海省统计局分发给××县统计局的办公桌、档案柜等办公用品,车主陈××(挂靠在青海省果洛州×××县工交局,现更名为交通和建设局)雇用果洛州汽车运输公司驾驶员××驾驭青F.00458号东风牌大卡车,由西宁返回××途中,当行至国道214线238十0.50公里急转弯处,因车速过快,致使车辆驶出公路后翻车,造成:三弟六级伤残;车主伍万伍仟元的车辆全部报废。事故发生时间:1999年12月20日2:30.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既不向当地公安部门报案,也不抢救三弟,在明知逃逸会给三弟造成抢救不及时伤势加重,甚至死亡和冻伤、冻死或者被野狼、野狗吃掉的严重后果而不顾,只身逃逸。让摔成昏迷状态中的三弟在数九寒天、滴水成冰、海拔3800多米的冰天雪地里遗弃长达六个半小时,造成三弟的脑部严重损伤外,还增添了新的伤害:左手无名指冻伤缺失;右手环指、无名指冻伤缺失;右足第二、三趾冻伤缺失。
诗人抱着三弟的上身,弟媳抱着三弟的腿。1999年12月21日,诗人将仍在高度昏迷中的三弟从230多公里以外的河卡转往了省城的一家大医院做进一步的治疗!望着从小就对自己言听计从,望着前天出去时是还好好的弟弟,此刻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神志不清时,诗人伤(酸)心的)目水就像决堤的洪水般再也无法控制了!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三弟呀!你不能有什么好歹,你必须得挺过来……
套用一句名人的话“对于我们的眼睛并不缺少惊奇,而是缺少发现。”起初,有当时的那位县委副书记一再保证,再加上三弟所在的单位又预借了5000元的医疗费,救弟心切的诗人没考虑那么多,就将三弟接过来送往了医院。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却让诗人感到好困惑、好后悔,也好无奈。困惑的是:无论肇事司机还是车主、车辆的挂靠单位和三弟的所在单位,在三弟入院后从未到医院探望过伤者,更谈不上主动承担责任和慰藉其亲属了;后悔的是:早知道他们要相互推诿、扯皮。诗人就该让交警把车主的那18000元现金扣下来(在河卡时,交警问诗人要不要把那笔钱扣下来先治病时,却让涉世不深的诗人一口回绝了);无奈的是,三弟结婚还不到一年,他的手里没有多余的钱;自己的住宅楼房就要竣工了,还有部分房款没有着落。“屋漏却逢连阴雨”呀!还是那位主任,不知他是怎么算计的?在同样的房改政策下:同一种户型,同等享受政府规定的住房面积、同一幢住宅楼上,他却让诗人(非党员)多交了近10300元,而作为中共党员的他只多交了不足400元!三年来,就此事经诗人的无数次恳求、交涉、信访…… 直到2004年4月19日,他的上访信被原中共青海省委常委、副省长蒋洁敏即刻批转给了西宁市张晓荣副市长后方才给予了3052元的补助!但令诗人料想未及的是,就在处理完此事还不到10天的4月27日,他所供职的部门却让他到别的单位去报到了?!他的心灵再一次受到了嘲弄和伤害。
5000元钱不上三天就用光了!该借的地方也都借过了!1999年12月31日一大早,停下药来无奈的诗人和二弟便找到了肇事司机孙××的家里。当诗人提出能否从他这儿拿点救命的钱时,这位司机却勃然大怒:“滚出去!要命有一条,要钱没有。妈里个×,你们不找车土,找我干吗?车是车主让我开的……”明明是眼前这位无德司机的不负责任才使弟弟伤成如此程度,但他却是这么一幅嘴脸呢?诗人的热血直往头上涌,那一刻,他真想和身强力壮的二弟扑上去,把眼前这位可恶的家伙揍扁。但最终,诗人还是把攥紧的拳头松了下来!
不仅没拿到一分钱而且还窝了一肚子火。诗人又和二弟来到了车主陈××的家里,好说歹说车主才很不情愿地拿出了1000元钱,并言辞生硬地说:“你弟是国家公务员,你们应该找公家,不应该找我。”今天的药费算是解决了!但明天的呢?诗人又试着给刚刚回到西宁的一个朋友打了一个电话——
人的生命说坚强就很坚强,说不坚强却连一只鸡都不如。在三弟住院期间所发生的一件事让诗人感触很深:一个外地来宁打工的打工仔,从一堵高墙上掉下来之后被同伴血肉模糊地抬进了医院。由于无钱医治,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痛苦的呻吟中客死他乡了!如果三弟没人管也会不会像这位外来的民工一样呢?和朋友说好的晚上去他家拿钱,但到了朋友家却发现朋友的家门上吊着锁。再打朋友的手机却是关机。他只好等在了朋友的家门口…… 2000年的元旦来临了!噼哩啪啦的鞭炮声也不断地从四周响了起来—— 而此刻的诗人正一门心思地忍着饥饿、顶着寒风,等待着朋友的到来。直到凌晨三点钟,才从外出去庆贺千禧之年回来的朋友手中拿到了借款。
为使受害的三弟合法权益得到及时地补偿,诗人在三弟出院后考虑再三: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话,此案应由事发地的司法部门来受理,但考虑到当时的受害人三弟神志不清再加上其亲属又远离事发地300~400公里的西宁和××两地;二、考虑到当时司机的赔偿能力,为便于此案(民事部分)的易于执行,此案也可在××县法院诉讼,但又怕任职于××法院的被告的亲属从中作梗…… 先将此次车祸中人身损害赔偿的民事部分,在交警部门两次调解未果的情况下以三弟的全权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垫付了4000元的诉讼费后,于2001年9月24日向肇事司机居住所在地的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该法院受理后,肇事司机又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两次依法传唤均未到庭应诉。2002年3月21日城西法院以 (2001)西民初字1229号 做出了由肇事司机(缺席)负全部责任、车主和××县工交局负连带责任的一审判决(不包括住院期的医疗费)。判决生效后,诗人又代三弟提出强制申请后暂借了近8000元的“实执费后城西法院执法行局执法人员罗辉和乔胜利克服高原不适等反应,分别于2002年8月29日和2002年10月9日两次赴单程近500公里且路况极差的××县城(第一次去时,作为既是政府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又是此次车祸中负连带责任的××县交通和建设局,听到风声后竟视生效的法律判决文书如儿戏,公然将账面上可供执行的资金转移藏匿),才将三弟的残疾生活补助等赔偿金额执行给了三弟。
鉴于以上实情,根据《刑法》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1987年8月21日《关于严格依法处理道路交通肇事案件的通知》[法(研)发(1987)21号]中具有下列情节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行或拘役:1、造成死亡个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的;2、重伤一人以上,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的;3、造成公私财产直接损失数额,起点在3万元至6万元之间的规定。 诗人在口头恳求依法追究肇事者刑事责任未果的情况下,分别于 2002年11月8日(以邮戳为凭)和2003年4月24日(以邮戳为凭)向事发地的×× 州人民检察院、公安局, ××县人民检察院、公安局和事发地的××州委、州人大、××县委、××县人大寄去了“控告材料。”自2002年4月24日“控告材料”寄出之后至2003年6月份一年多的时间来,除了事发地的××州交警支队和××县委信访室,在电话中询问过其事之外再无任何部门的回复和动静。至到2003年8月份,三弟的这一情况被原青海省委常委,副省长蒋洁敏批转给××州委书记后才有了一点转机,事发地的××县公安局长李尊福也两下西宁亲自调查取证,但到了××县检察院还是个不批捕。另外,因此次车祸是受害人三弟(原××县统计局副局长),是受当时的一位××县人民政府主管副县长指派到西宁参加完全省统计工作会议后返回××途中发生的,所以三弟的伤残是因公致残。而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时至今日三弟的医疗费(除当时借支的)却迟迟得不到全部报销,因公致残的待遇也几经周折,最终还是被原青海省委常委,副省长蒋洁敏批转给省、州两级民政部门后才得到公正地解决。
雪上加霜:鲜活的二弟说没怎么就没了
2003年5月1日上午,正在家中看书的诗人却接到了老家二弟打来的电话:说他已到西宁看病来了!在西宁的××医院门口,诗人在电话中埋怨道:让你早点来!你不来。来了!你却找个公休日。埋怨归埋怨,一放下电话诗人带上家中仅有的200元准备过“五一”的钱,急匆匆来到了这家医院的门口。这次到西宁来看病的不仅仅是二弟一个人,还有老家的一个堂弟媳。二弟说:不是这个堂弟媳他还要晚一两天再来西宁的。原来这个堂弟媳在几天前得了一种邪病(类似精神病),在老家已求神问巫了,这次到西宁的正规医院来瞧瞧,若看不出什么名堂就再去××寺院瞧瞧!因怕堂弟一个人在路上控制不了这位堂弟媳,便约了外出打工后胃痛不止,又返回到家中欲来西宁看病的二弟作陪。待检查完了堂弟媳的病,诗人让二弟做检查时,二弟却说他还要陪堂弟和堂弟媳去××寺,回来后再看自己的病。望着这个向来都乐意助人的二弟,诗人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当二弟从××寺返回已是5月2日的傍晚了! 5月3日,二弟才在诗人的陪同下去医院检查病因。当医生让二弟出来!让诗人进去。当看到医生手里的“电子胃镜检查报告单”上有一“10×8厘米”的肿块在二弟的胃底己广泛糜烂,初步诊断为胃癌时,诗人便懵了!大脑里一片空白……他心中不断地喃喃嘀咕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便又近前问道:“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医生说:“不会错!不会错。我们几乎在天天接触这样的病人,如有意外,那就等病理诊断报告出来”三弟出车祸前他还做了个梦。可这次呢?连个先兆都没有。灾难呀!你怎么说来就来了呢?满打满的算,到今天弟弟还没有吃够38岁的饭呀!除了年届古稀的父亲不说,弟弟的膝下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儿女:大的14岁,小的才只有9岁。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摆在了自己的面前,诗人的眼眶里早已溢满了泪水,但他强忍着把它咽进了肚里,因为他亲爱的弟弟就等在外面的走廊里!又一次要忍泪强欢吗!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上苍呀!难道真的是“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吗?那些杀人放火、奸淫抢掠的害群之马们为啥不得这种病?那些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达官显贵,祸害人渣们怎么不得这种病?从医院出来后,他先让二弟去了大妹家,自己回到家中就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哭完了,再把眼泪擦干。他又分别打电话给老家的弟媳、三弟和西宁的大妹,小妹来家中议事。
2003年5月7日,诗人最担心而又无法躲避的“病理诊断报告”出来了:还是胃癌。2003年5月8日,二弟住(入)院化(治)疗。就在诗人一边凑钱一边做手术前各项准备的同时,他又一边从网上千口各种媒体上查找,打听着外埠能治这种病的各大医院来,并将二弟的检查结果和近期症状电传给这些医院;还一边在西宁的周边和外地寻访能治这种病的偏方和单方。“这么大面积的溃烂,手术成功与否,我不敢保证。但你们坚持要做,我就给你们做……”和前几次的答复一样,就在第二日准备给二弟要做手术的2003年5月21日晚上,打电话给这位主治(刀)大夫的诗人再一次听到了这样的答复。一想起母亲手术后只活了一年半的这种病,诗人便迷惘了!当晚他又和三弟和弟媳沟通之后,翌日又将二弟带往了当地较有名气的一家私人诊所。不知是这位私家大夫的药物起了作用还是在那家医院的化疗起了作用,70多天后的2003年7月12日,当诗人带二弟再到医院复查时,二弟胃底的那枚肿块竟缩小到了“5×5厘米”!诗人的心中一阵欣喜。2003年7月13日,待全国的“非典”疫情缓解时,他和二弟便坐火车来到了南昌。由于那几日江西闹水灾,他又带二弟连夜返回到了西安。不论是在西宁还是在西安,但每到一处诗人都会事先吩咐或者使眼色给医护人员们不要把真实病情透露给二弟。在西安他还带二弟徒步游玩了西安城内的各大名胜古迹。在大雁塔广场的玄奘法师雕像前,诗人又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默默地为弟弟做起了祈祷。2003年7月20日早晨,他和弟弟怀着愉快的心情带着近4000元的抗(治)癌药返回到了兰州。在兰州吃早饭时弟弟竟破例吃了满满一大碗没放牛肉和调料的兰州拉面。80天来,诗人第一次发现弟弟吃下了这么多的食物,心中就甭提多高兴。当天傍晚,他又和二弟回到了亲切而熟悉的故乡,望着故乡的一山一水,望着丰收在望的庄稼!诗人的心里是欢畅的,二弟的心里更加欢畅。真是应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的那句老话。2003年7月21日下午,突然袭来一场冰雹,把诗人老家和邻近村庄的粮油作物打得颗粒无收。乡亲们的心情是沉重的,诗人的心情也是沉重的,当然,病中的二弟更不例外!灾害发生后,青海的各大媒体以最快的速度先后给予了报道。这是2003年 8月11日刊发在《西宁晚报》(A10版)《愿这两个孩子别辍学》的报道:××县××乡四庄村有这样一户人家:大女儿何武莉,14岁,上初二;大男孩何武彬,12岁,上小学三年级;小女儿何武萍,9岁,上小学二年级。父母在家务农,还有一个爷爷60多岁了,家里生活平静而安详。然而,前些天何武彬和何武萍却向学校打了“退学报告‘。8月7月记者在一向导的带领下,翻山越岭,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到达了四庄村。这里完全是靠天吃饭,非常贫瘠。记者们的到来,几乎使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在何武莉家,我们见到他们姐,弟,妹三人及爷爷和母亲时玉清。据时玉清讲,由于家里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她丈夫何文庆于今年三、四月间去果洛打工挣钱,不料患病返回西宁治疗。经医院诊断为胃癌及间质性十二指肠炎,由于医疗费用无力支付,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不得不暂住到西宁的亲戚家里养病,即便是这样,家里已借债近万元。但此事三个孩子一点也不知情,他她们只知道父亲去果洛打工挣钱去了。祸不单行,今年7月21日的一场罕见的狂风冰雹,将这个四庄村一带的庄稼打得颗粒无存。时玉清说,即便是不遇雹灾,旱灾的正常年份,她家的18亩山旱地每亩最多也就打个200公斤粮食,这点收成只够全家人的口粮……当记者们采访三个孩子时,他们才知道父亲患重病在西宁治疗,顿时哭得泣不成声,令在场的几位记者也禁不住眼圈发红。记者翻阅了三个孩子的作业本发现,他们的作业做得都不错,不但认真,而且工正、整洁,看来学习都不错。当日下午,记者又驱车赶到××镇上××村找到了四庄村小学卜海山校长。卜校长告诉记者:放假后,何武彬和何武萍的”退学报告“他收到了,但他明确表示:”无论怎样,学生决不能辍学,这是确保九年义务教育的基本前提。“他将把这一情况尽快向学区领导汇报,努力让这两名学生按时报名入学,至于何氏姐弟妹的学费将如何解决,卜校长说学校无能为力,期盼有心之人和社会的关怀。我们共同的希望是——穷人的孩子别辍学。(威远)
在这个世上穷人们最信奉的一句诗(话)就是: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全靠我们自己。 灾害发生后,别说这个县上的领导来这儿看看,就连乡上的干部们也没来这儿瞧瞧! “群众利益无小事”,多么朴实的至理名言呀!中共胡锦涛总书记的“七一”讲话刚刚过去还不到一个月,而这些地方的“公仆”们就对此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呢?那几天,诗人常看见弟弟到他心爱的庄稼地边去转悠,回来后就愁眉不展—— 诗人知道,弟弟的心里肯定是在为全家人的口粮犯愁了!再这样下去,别说病人就连好人也会愁出个啥病来。2003年7月25日,诗人又将弟弟带回了西宁。准备吃完了这一个月的药后再筹钱带弟弟到河北的石家庄和北京一趟。钱呀!钱。两个月来,他已经为弟弟的病东借西挪地化掉了一万多元。对于一个有着20多年工龄但月工资却不到1000元的穷职员,酸诗人来说,这可是有点难于上青天了!有一天,他很无奈地把他的大侄女拉到身边说:“你爸爸的病,我不说你也是知道的,你想救你爸爸吗?你们姊妹仨还想继续上学吗?”望着只知道哭泣却不知道怎样来回答自己的侄女,诗人的心中更是难过不已——良久,他才说:“你大大(大伯)实在是再拿不出那么多的钱了!你能否写封求助信给我们这儿的××党政大员和北京的桓兴肿瘤医院。”信写好后,诗人用挂号寄了出去—— 俗话说:“指着的窝里没兔儿(子)” 原指望肯定会得到这位高干帮助的诗人,没承想数日后北京桓兴肿瘤医院打来电话告诉他:院方已做出决定,免去70%的费用给他的弟弟邮寄一万多元的抗(治)癌药物过来。2003年8月24日,诗人收到了由这家医院研制出的国家准字号慈丹系列抗癌康复中成药。诗人感到很欣慰!弟弟亦欣慰。弟弟还告诉诗人:说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告诉他的病,会在今年的冬至好起来——
2003年8月30日,西宁下了整整一天的雨!在雨中,诗人接到了大妹打来的电话:“二哥今天非要回家,我怎么劝也劝不住。”一放下电话,诗人就拿了把雨伞径直来到大妹的住处。“这么大的雨……”本想责怪二弟两句的诗人,一见二弟躬身爬在床上、额头上冷汗淋漓时,诗人又把准备好的半截子话咽了回去。也许是见哥哥再没有责怪自己,也许是怕哥哥见到自己的这样子会难过,或许是感激为自己的病,操碎了心的如慈父般的兄长,他在痛苦中竟对着诗人露出了最后的微微一笑。多么坚强的弟弟呀!几个月来,就是疼痛得再厉害,诗人和他的亲属们却从未听到过他发出任何的呻吟!
或许是应了“叶落归根”的那句古话;或许是家中的父亲和三个儿女让他放心不下。几天来一直嚷嚷着要回去的二弟,终于在2003年9月1日这一天回到了家中!送二弟回去的是诗人的大妹。
——儿子一千多元的学费终于凑齐后交给了学校:
——大妹回来后告诉诗人:二弟也一路高高兴兴、精精神神回到了老家。
诗人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驰了下来。吃过晚饭后,他便去了一位同事家。
“老二去世了”!当晚十时,正在同事家小酌的诗人便听到找上门来的妻子这么说。你个瞎了眼的上苍呀!二弟的命终于被你夺走了。诗人的判断又一次失误了!弟弟美好的梦境带给他的安慰只不过是倏忽的昙花之一现罢了。此刻的他既没有流泪、也没有伤悲,有的只是无尽的迷茫——2003年9月2日,前一夜几乎一眼未眨的诗人又去老家奔丧了……
二弟的不幸去世,对诗人早已是伤痕累累的心灵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曾把跳出“农门”机会让给自己的二弟;这个心底善良却又英年早逝的同胞手足。多少天来,多愁善感的诗人一直都是在心神不定中度过的。直到2003年的年底他才醒过神来。诗人在他的《羌城的风 寺尔沟的雨》中这样凄惘地写道:尔寺沟 一棵挺拔的山杨/嘎然而断的声响 我在当夜的羌城里就听见了/随之 我的心弦也断了……/久旱的羌城和寺尔沟下雨了/滂沱大雨整整下了一天/这是你一生中最后告别的一场大雨!/再挺拔的树木 叶落总是要归根的 你说/于是 羌城的风又把你吹落到了寺尔沟/父亲很好 娃娃们也很好……/轻轻地揭开苫在你脸上的黄表纸/我看见你一脸的风霜/我的心弦又一次断了 断得很痛/终生也难忘呀!二十四年前你接过我手中牧羊鞭子的情景/“哥!我身体比你棒 你去上学 我来放羊”/十四岁的你:身穿一件破绵袄/紧了紧腰间的带子 走进寒风中——/怀揣母亲为你塞进的两个烧土豆……/二弟 今天是农历的八月初八/是生你的日子 也是葬你的日子/寺尔沟 又落雨了 是泪雨吗/天说 这雨是专为你落的(原摘2005?夏季号 台湾《葡萄园》诗刊)
在这儿还有一件事让诗人百思不得其解,三弟出车祸后比谁都还要伤心的二弟曾没日没夜地为三弟的吃、喝、拉、撒守候了整整40天!但不知为什么?从二弟病重到去世的120多天里,而近在咫尺的三弟媳却从未看望过二弟一眼?!
安能催眉折腰事权贵 使他不得开心颜
2003年12月15日,诗人在当时的××人民政府行政审批服务中心××窗口,接到了该市××区××镇《关于××镇××村河道治理的请示》。按规定诗人给该村出具了《××人民政府行政审批服务中心××窗口承诺件通知书》。2004年1月14日,该村拿着××市××局2004年1月10日的批复再次来到了该窗口。一见有主管局的批复,诗人就立马给该村出具了《项目审查同意书》。同时,诗人还将上述事由给他所在的办公室主任做了具体的陈述。谁知,作为既是隶属该主管局又是一名中共党员的该办主任,却把自己凌驾于该主管局之上、不问青红皂白地当场对原告大发雷霆……
2005年4月19日,《西宁晚报》(A11版)以《侵占河道数公里:××河成了垃圾河》为题目作了报道:……记者乘车××沿路自南向北行驶,从××路8公里处开始便看到道路东侧,××河河道边大堆大堆的建筑垃圾堆积如山,一些地段的建筑垃圾甚至堆到了公路上,如此延绵堆积的建筑垃圾带竟长达三、四公里之遥。据周边群众和过往司机介绍,向××河道倾倒垃圾的事件已长达一两个月之久,由于一直无人管理,××河便成了建筑垃圾的倾倒沟。记者在现场看到大量的建筑垃圾顺着××路路基倾泻而下,部分垃圾已覆盖到××河一侧的滩地农田,而原本宽阔的河谷地带已被大量的建筑垃圾侵占了有近40米的宽度…… 这些成因都是该办平时对河道的疏于巡查、监管不力和成天价纸上谈兵的不作为所造成的。为了逃避责任,一向对人民群众办事推三阻四的该办,在这件事情上的反映速度之快却让人瞠目。为何这样说呢?就在该报报道的2005年4月19日这一天,该主管局的局长就做出批示:“请××局长会同××办(不是诗人所在的办公室)、××区××办就报中反映的问题尽快展开调查并采取坚决措施,禁止在河道内倾倒垃圾行为。”2005年4月20日,该主管局的分管局长也做出了批示:“请××办按××局长的指示精神抓紧落实。”很显然,这两份批示既不是批给诗人所在的办公室也不是追究该河段的审批手续,但诗人所在的办公室却在该分管局长还未做出批示的2005年4月19日这一天 便做出了《关于新闻报道<××河成了垃圾河>涉及我局审批情况的调查报告》:……我办对经办人何文先进行查问得知,该《项目审查同意书》他到现场实地勘察后擅(亲)自给予了办理……并向该主管局的各位领导做了牛头不对马嘴的呈报。《西宁晚报》报道的主要是在河道管护范围内倾倒垃圾的事,而该呈报的主要内容却是怎么样去诋毁、贬损他人之事。该呈报凡涉及到诗人的内容纯属捏造事实、有意诬陷和混淆是非。事发后,诗人在多次地请求该局相关领导澄清事实、明辨是非未果的情况下,于2005年5月18日向该市城中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请求查明事实,依法做出公正地裁决。
而令诗人料想不及的是:就连答辩程序还未走完的2005年6月4日,该局纪检委书记却找到诗人:让诗人撤诉,由此而发生的一切费用自负;否则,开除工职。撤诉吧?自己是搞××行政执法的,一个连自己合法权益都无法得到保护的人还谈什么保护国家和人民的权利;不撤诉吧?自己一个人就会连累全家受苦……思前想后,诗人还是选择了后者。2005年11月1日,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以(2005)中民一初字第449号 做出:“准许原告何文先撤回起诉”的裁定。当然,一千多元的诉讼费用由诗人自负了!一个普通公民的诉讼权利就这样说剥夺就被剥夺了!“十年浩劫”
过去近三十年了,而我们的一些领导咋就还在“人治”的道路上徘徊不前呢?
两年来,诗人所在的局领导和该办主任出境考查的出境考查,外地学习(旅游)的外地学习(旅游)……他们宁肯报销数万元的考查费和学习(旅游)费,也不退清诗人还不到一万元的房款。如今,该局领导坐的小轿车一个比一个高级不说,诗人所在的办公室也更换了一辆十多万元的小汽车。这些连自己单位职工利益都解决不好的领导们,他们又怎么能够去维护好广大群众的合法利益呢?
在该系统,诗人一直是搞××行政执法的。不论是××行政的,还是民事和刑事的,在整个西宁××系统中对法律熟谙掌握到如此程度的人能找出一个、两个来,却找不出像他这样的第三个人来!该系统有的是文盲、法盲,甚至是流氓们。这些人别说保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就连自己的合法权益被侵害了也不知道该怎样去保护?而该系统偏偏用的就是文盲、法盲,不用知识分子。自古才子多磨难,当笔者删定这篇稿子时,诗人被该局安排到西宁市××区××办事处××村有瑕疵的一处人畜饮水工程上——为该局下属的一家施工单位去擦屁股!既看不懂设计图纸又搞不懂施工技术的诗人,不论是酷暑严寒还是风霜雨雪地在该工程上擦屁股就擦了一年多。既没有法定的节假日也没有固定的休息日。既没有津贴也没有补助。
而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将诗人强行借调出该办后不久,该办又以人手不够新增了两位编外人员。
一 二 三 四 五 金 木 水 火 土
“爸!不办点年货吗!”2004年元月18日,距离新春佳节再只剩下三天的这一日,尽管身子有点单薄但个头已是和父亲差不多一般高的儿子对诗人幽幽地说。是呀!的确是该到了办点年货的时候了。可钱呢?扣掉房贷(2001~2011年)、还掉借款、除去家庭正常的开支,这个月诗人的工资就只剩300多元了。
一一妻子的那双皮鞋己穿了整整三年了!今年无论如何也该给她换双新的了;
一一乡下的老家,今年是弟弟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说啥也得回去一趟,那儿毕竟还生活着诗人不肯离开故园的老父亲和三个未成年的侄娃子。
如果再留出这两项开销,这个月的工资就所剩无几了。儿子提出的办点年货到底指什么呢?他忐忑地以问代答:“你说办点啥年货?”当儿子说出买点瓜子和糖果时,一股酸酸的感觉便从诗人的鼻子周围泛开——当夜,他还发现妻子的嘴唇上起了千米粒大的血泡,诗人知道那是妻子心里着急起的泡。
妻子的鞋没有换成;年前想回趟老家的愿望也没有成行。
2004年元月31日(农历正月初十,星期六),雪天中诗人才走进了老家的那三间低、矮、破、旧的小土屋。父亲和三个侄娃子穿着往年的旧衣服蜷缩在土炕上,屋里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诗人的心情是沉重的。往年弟弟在世时,家里虽清贫但很快乐。可今年呢?睹物思人、黯然伤神。他近前给父亲磕了个口向头之后便又去上坟了。不但诗人的老家中显不出一点过节的气氛,就连周围的村庄也是冷冷清清的。由于去年七月份的那场雹灾,许多村民们都在这万家团聚的日子里一个个外出打工去了。
当他从外边回来:父亲(这个痛失爱子后头发己全白的老人)已在炕桌上摆上了两瓶劣质的青稞酒并邀来一个庄邻作陪:弟媳(这个殁了丈夫还不到两个月又殁了亲爹的可怜女人)也早把两个从娘家拿来后舍不得吃的猪蹄子煮进了锅里。那一夜,诗人醉了!他醉得一塌糊涂……
翌日,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他又上路了。尽管脚下的道路是那么的难走,但他必须得走下去:
——常言道:“人上七十,夜夜防死”。父亲一天比一天老了!摆在诗人面前的不单单是对父亲的赡养,还得提早料理怎样送终。
——二弟留下的三个儿女还得由他来帮抚(扶)。否则,就会挨饿受冻,就会失学;
——妻子腿上的钢板还没有拆除,难道让她带进坟冢吗?
——儿子在今年就要考大学了(当笔者再改这篇稿子时,诗人的儿子正在家中等待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而他的巨额学费和生活费呢?
尽管有这么多颇烦的事摆在了他的前头,但诗人毕竟还是诗人!在回西宁的途中他以一首《一二三四五 金木水火土》做了心灵的释然:一、金:/黄灿灿的王冠里装满了粪土/王爷呀 请戴着你的王冠入椁 只把粪土留下/二、木:/扬木雕成的神像敬赠给寺院/核桃木做成的梳子奉送给相好/上苍啊 请赏赐一根木头给我一一好来搭桥/三、水:/阿姐的舌头/蜂酿的密/一朵波濒临枯死的玫瑰终于等来了雨露/四、火:/一壶冷酒等待着升温/一锅生肉等待着煮熟/一颗心灵等待着另一颗心灵的撞击/佛爷呀 我只要小姐姐那火一般的嘴唇/五、土:/水能润木/木能生火/火能炼金/金又能让人分辨出贫穷和富贵 邪恶和善良/土呵惟有土 才能生长和出果实和希望/乃至生命 眼泪和爱情
尽管有这么多伤痕留在了心头,但诗人并没有比这些苦难所击倒。当伊拉克人民遭受战火的煎熬时,他又用美妙的诗行为世界的和平祈祷:北部的库尔德崇山峻岭间/有展翅的雄鹰在高傲地飞翔/中部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里/到处都有盛开的玫瑰在竞相斗妍/在这样美丽的国度里 一个叫巴格达的地方/曾有一位美丽而善良的姑娘:山鲁佐德佣她优美动人的故事 为国王讲了《一千零一夜》终使无辜的姐妹们免遭杀戮/尔库克的地底下/蕴藏着黑色的金子:石油/幼法拉第河与底格里斯河流域间/盛长着绿色的金子:椰枣/在这样富饶的国度里那个叫巴格达的地方/而今却听不到山鲁佐德美妙的歌喉了!/美丽的姑娘呀!你何不再用扣人心弦的故事/对布什 布莱尔和萨达姆讲:让他们熄灭烽火吧/兴许你讲得太累了/两伊战争中未听到你的只言片语/兴许你浓睡未醒/弥漫在海湾上空的狼烟还未散尽/而今 又在你的家园里有人正把蓄谋的战火引燃/这使我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的祖国/也曾受过八国联军的肆行躁躏/我终于被你的那颗芳心所俘获/我也终于懂得 该怎样加倍地把我的祖邦热爱/在遥远的中国 在丝绸之路的东端/我会都郁地为你祈祷 为你歌唱:/愿真主保佑:伊拉克安然/愿安拉庇护:山鲁佐德无恙(原摘2004?6《鹿鸣》“血管 陡崖和低地”)
2004年2月中旬草成
2005年7月中旬再改
2006年7月中旬删定
本文主人公:何文先,1963年10月20日出生在青海东部农业区的一个穷山沟里。1983年7月于青海财经学校(中专)毕业后分配到万里黄河第一县的玛多草原工作。1990年又调至西宁某水利(务)部门谋生。从小钟情于缪斯,写诗、写散文、也写游记、随笔和小说。2002年由青海人民出版社为其出版诗集《雪域黄河源》一本。
——作品《黄河源头》(诗歌)在1995年中国?星星新诗精品、绘画精品大奖赛中荣获佳作奖
——作品《表妹》(诗歌)在1995年第二届中国精短情爱作品大奖赛中荣获三等奖
——作品《母亲?粮食》(诗歌)在2004年首届“先觉杯”全国文学大奖赛中荣获三等奖
——作品《瑶姨》(小说)在2005年青海河湟文学第四届“开拓杯”大奖赛中荣获三等奖
(完)